255.主的决断

8月13日凌晨,纽尼里市还在睡梦中。静静地等待一天开始的黎明,孕育着让人难以相信现在是夏天的寒意。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我策马奔跑,只想着向前。我感觉到马的体温很热。

「少爷到了!」

「士兵避开!」

到达纽尼里军事基地时,基地内已经到处飘荡着照明魔法的光球。闪闪发光的光线让人眼花缭乱。

我把骑来的马交给等候在那里的武官,急匆匆地赶往基地的大本营。这栋建筑平时就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现在的状况再加上室内的昏暗,更让人感到压抑。

「少爷!」

一踏进司令部,干部级别的武官就在那里待命。人数只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表情都很严肃。

「一部分人正在准备出征」

据说只有最低限度的干部武官留在这里。他们就是向我说明情况的要员。看来在我到达之前已经定下了一定的方针。

「坐」

他们正准备站起来打招呼,我伸出手掌制止他们,在旁边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后才开口。

「日出之前就忙得不可开交了,不过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库沃路丁奇还有你们这些优秀的武官」

首先表扬了干部们的行动之快。虽然想问的问题堆积如山,但我还是从轻松的话题切入。要稳重地展现出适合当下任户主的姿态。

「听说前线的祖父大败了」

这句话让室内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我刚才还在纽尼里城堡中自己的房间里睡得香甜,却被值夜的女佣叫醒,听到噩耗。这是转生到艾尔欧大陆以来最糟糕的一次起床。

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这并不是因为听到了祖父失败的消息。而是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半夜里把贵族叫到城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冲击太大,用不着启动叫醒魔法,一下子就醒了。

「放心吧,我的惊讶已经在城堡里解决了。事到如今,再怎么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我开了个玩笑,让干部们开始报告。

说实话,我很想主动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如果让人觉得我很着急就麻烦了。这会刺激他们那种爱操心、爱多管闲事、过度保护的性格吧。那样的话,我的意见就很难通过了。

所以,我有必要告诉他们我很冷静。把谈话的主导权交给他们,表明自己还有余地。这关系到之后的发言权和向心力。

「好的,那么我向您报告」

一名干部静静地站了起来。

「前天傍晚时分,在沃伊斯特拉平原发生了小规模战斗」

他用手指向桌上摊开的地图。他所指的位置是沃伊斯特拉平原的入口处,库沃路丁奇军队准备大决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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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大将是修皮亚杰克·金德罗亚,但战斗本身并不稀奇。」

修皮亚杰克家族的前代族长金德罗亚最近一直与祖父率领的库沃路丁奇军对峙。因此,侦察过程中发生轻微冲突也很常见。

事实上,至今为止偶尔也会听到类似于小规模冲突的战斗。因为是敌人阵地的最前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主祖在敌方,祖父有必要站出来吧?」

虽然从祖也不是不能防御,但要想迅速赶走,主祖露面是最好的办法。干部似乎肯定了我的话,点了点头。

「当时将军也立刻调动了部队。一般情况下,双方都会稍微瞪一眼,然后就撤退……」

事件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牵制失败了」

牵制,即是饱含杀意的释放魔力以此威吓。

缺乏战斗经验的贵族中也有因极度紧张而发动失败的人,当然不可能适用于身经百战的祖父。因此,原因不难想象。

我把视线从地图转移到武官干部身上,他用沉重的语气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魔力衰竭」

主祖年老后魔力逐渐减弱。虽说是减弱,但不是一点点地减少输出,而是突然变成零。过了一段时间,魔力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复苏,但是发病的频率逐渐增加,最后魔力完全消失。

这些症状被称为魔力衰竭。

「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吗?」

「将军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患上过魔力衰竭。如果过去发作过几次的话也有可能预测出周期……」

拥有魔力的人一旦年老就会毫无例外地出现魔力不全,但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有60多岁才发病的,也有超过100岁一次都没有发病的。这是个人差异非常大的病。不,应该说是衰老现象带来的机能障碍。

外公已经80多岁了,什么时候发病都不足为奇。

「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有感触」

「您的意思是?」

前几天,祖父回到纽尼里市,说他在南邦南市渡河花了不少时间。那时外公还特意对我使了个眼色,指示我改进。现在想起来,那有点奇怪。

祖父在南邦南市遇到这个问题时,应该向当地的文官们抱怨过船只的出入问题。文官肯定会重视这一指责,并立即对市政府进行改善指导。至此,这件事就结束了。没有特意向我说明的必要。

如果还有第二次,为了杀鸡儆蛇,商船肯定会被毫不留情地击沉吧。父亲和祖父在这一点上也很有贵族风范。主祖对隶祖的成长没有过高的期待。因此,他们根本不打算多次对品行低劣的平民进行同样的警告。

「我觉得他对平民稍微好了一些」

虽说变得温柔了,但那也只是极少的。另外,如果南邦南市的船堵车的话,外公应该会立刻把所有的船都沉下去。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眼色的温柔,但事到如今,这微妙的变化却让我十分在意。

「听说一旦出现魔力衰竭,就会对隶祖怀有怜爱之情」

「啊,就是那个」

没有魔力的肉体已经和隶祖没有区别。与一直以来被视为弱者的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让人深感「原来平民的身体是如此脆弱」。

也就是说,体验隶祖期间的感受因人而异。有变得对平民怀有慈悲之心的人,有开始持蔑视之心的人,也有没有任何改变的人。十人十色。

「莫非外公不是第一次发病?」

「不,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疑问立刻被干部否定了。祖父的身边经常有从祖的部下,所以绝对隐瞒不了。他不像我一样,身边不留下护卫。

而且祖父因为是高龄,所以一直有在戒备魔力衰竭的发病。以前也会定期收到健康状况报告,但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报告。

「但也不能否认,或许是某种前兆……有一种只有将军自己才知道的违和感」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只能成为臆测。对平民变得温柔也是后来的印象,可能是我自己的臆想。

「……关于这个,再怎么想也没有用。外公的魔力衰竭发作了。这就是现实」

虽然是不想承认的现实,但事到如今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应该把话题继续下去。

「后来怎么样了?」

「由于发病突然,部队陷入了混乱。当地副官以保护将军为首要任务,决定立即从战场撤退」

「……外公没事吧?」

这一点已经从城堡的第一份报告中听说了。但是,我想从干部们口中直接确认一下。

「是的。到现在还没有接到将军受伤的消息」

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感到身体松弛下来。看来我的紧张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受到敌人的攻击魔法而满目疮痍……没变成这样真是太好了。但是,干部的台词并没有结束。

「但是,修皮亚杰克军乘机开始猛攻」

「判断得真快。难道他不认为这是假装身体不适的外公的圈套吗?」

「只能说很不走运。根据报告,就在部队相互对峙牵制的瞬间,将军发病了。他也无法蒙混过去」

在眼前的主祖的魔力突然消失的话,确实无可奈何。一旦被使用探测魔法,就很容易暴露,所以很难隐藏。

「将军年纪大了,敌人对此也很了解。他应该马上察觉到魔力衰竭发作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干部用指挥棒在前线地段「咚、咚、咚」地轻敲几下。

「修皮亚杰克军的攻势极为迅速且准确。在我方为了让将军脱离战线而花费时间的时候,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被一个接一个地突破、破坏。临时担任指挥的骑士认为在前线据点继续作战很困难,决定全军撤退」

在对撤退进行了几个说明之后,指挥棒向西北方向,拉伊修利弗城前进。

「……而且,现在拉伊修利弗城的防卫战还在继续」

「敌人的进攻真快啊」

我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干部先说这是臆测,然后说道。

「修皮亚杰克方面期待将军的魔力衰竭发作,所以准备了能够迅速应对的体制」

「是预测到了发病吗?」

「不,这只是一种期待。应该是军方内部已经预料到发生事情时应该如何调动军队」

拉伊修利弗城被夺,被逼到平野入口的状况下能做的事也有限。选择的手段越少,对一个方案的考察就越深入。该干部说,修皮亚杰克军可能是为了这种意想不到的幸运不被错失而反复进行了模拟演练。

「……但是,真的就这样就能顺利地行动吗?我们的军队应该也考虑过外公状态不佳时该如何行动」

即使进行了避难训练,也不一定能正确地行动。因为灾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关于魔力衰竭也差不多吧。

虽说时机不好,但只有修皮亚杰克军做出了正确的应对,这一点令人难以接受。

「这只是我的想象……修皮亚杰克方面感觉到祖父身体的变化,像是魔力衰竭的预兆。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内会发生地震,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我组织的避难应该更有效率。有了大致的目标,防范意识也会提高吧。

但是,武官干部们对这一预测持怀疑态度。我也不打算就此坚持。

「嗯,关于这一点,现在想也没用。沃伊斯特拉平原是修皮亚杰克家的庭院,行动迅速也许是因为合理的路线规划。还是应该首先考虑现在敌军逼近拉伊修利弗城的现状」

说着,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拉伊修利弗地区的景象。从今年年初开始住了几个月,所以能清晰地回忆起来。难得的机会,我还添加了修皮亚杰克军队的形象。

「…………拉伊修利弗城没问题吗?」

不好的预感似乎应验了,干部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拉伊修利弗城是为了防备来自北方的进攻而设计、构筑的城堡。因此,对于来自南方的进攻,建造的工事很弱」

因为是防守沃伊斯特拉平原的盾牌,所以即使被敌人攻陷也很容易夺回。事实上,我在防卫拉伊修利弗城的时候,也觉得这座城不靠谱。

「被少爷镇压以后,南方的防备变得坚固起来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能说是非常令人满意的」

我在拉伊修利弗城的时候,施工也在进行,但这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暂时还能撑下去……」

必须在不完整的城堡里忍受主祖的攻击。而且地利在修皮亚杰克一侧。库沃路丁奇的军队控制拉伊修利弗周边的时间也不过是今年以来的8个月而已。

当然,修皮亚杰克军不会放弃祖父无法作战的大好机会。很明显,这将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据传令说还没有恢复」

自从收到战败的第一份报告后,好像也有好几次联系到这边,不过,现在祖父好像还是没有魔力……在努力吗?

「喂,等等。难道外公现在还在拉伊修利弗城?」

「是的」

「怎么可能,那可是最前线」

我不由得哑口无言。不管怎么说都是乱来。

「这是有理由。首先,魔力衰竭最快半天就能恢复」

魔力衰竭是魔力的输出从100%到0%之间不等的东西。因此如果恢复快的话到现在为止的魔力已经足够祖父率领的库沃路丁奇军复活了。

他认为与其逃跑,还不如等待恢复。

「第二,前线已经被突破了,平民兵们已经动摇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军撤退,就会陷入恐慌状态。更何况敌方还有主祖」

受到主祖凶恶的威吓,人们会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在没有主祖的情况下,要想战胜它,需要强大的意志力量。

只要将军的魔力恢复就能解决问题,只要将军在身边就不会输……最底层的士兵们只能把这当作希望,勉强撑着。

「第三,要把将军安全送到后方,需要大量的护卫。但是现在拉伊修利弗城的防卫需要至少一名从祖兵」

失去魔力的祖父肉体上和在农村干农活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光是被棒子用力敲脑袋就会死吧。

「修皮亚杰克的士兵很有可能会潜入外地。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从沃伊斯特拉平原北部翻山越岭是有先例的」

在新年第一天修皮亚杰克军的大反攻作战中,修皮亚杰克·弗雷特经由山路向南邦南市发动了强攻。用类似的路线派暗杀用的从祖兵的可能性不是零。

考虑到这一点,就算祖父的防卫很厚。但只要中了一发魔法,马上就会变成菩萨。

第四。将军从拉伊修利弗撤退意味着库沃路丁奇决定性的失败。施皮亚塞克的名声会上升,库尔登策则会下降。那样的话,无法预测其他贵族家会如何行动」

指挥棒的前端继续北上,在某个地点停止。那里是去年攻占南邦南市后参观的前线基地。现在已经不是前线,所以应该称为旧前线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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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贵族吗……」

建造这个旧前线基地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帝国贵族在我们攻打拉伊修利弗城时横插一脚。

由于蛇之牙作战,拉伊修利弗城陷落,失去了原本的目的,但因为有国境警备的作用所以至今仍保留着。基地西侧是帝国的领地。

「虽然不会轻易采取行动,但也不不是没有根据形势打破沉默向我方进攻的可能性。将军的名字实在太响亮了。所以,一旦动摇,影响也会很大」

虽然很难想象今明两天会有什么动静,但确实需要小心。修皮亚杰克家族不可能不打招呼。因为他手里拿着一张大牌:「库沃路丁奇·贾鲁费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工作了」

「第五,这是最后一个」

「咚」的一声,指挥棒再次击中了拉伊修利弗城。

「将军决意不退。如果这次失去拉伊修利弗,要想再次拿下他需要多少时间和兵力……」

那会变得相当困难吧。外公在世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再次夺回的机会。我能理解祖父不希望撤退的心情。

说明似乎结束了,干部把手指放在桌子边上。确认了这一点后,我决定提问。

「首先确认一下,从魔力衰竭恢复了是马上就能战斗的状态吗?魔力也许会恢复,但是,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因为病情的原因,所以即使说魔力100%,也不能说表现100%吧。

「不,我想这方面不需要担心。将军复归后重建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恢复主祖存在这一前提,之后只要武官们适当地行动就能解决问题。祖父本人的表现就算有些微妙,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反而是现在、现在有问题。主祖强烈的恶意充斥着战场,对我方消耗非常大。不难想象,没有魔力这一保护的将军的身心将承受巨大的负担。如果导致不良后果的话……」

因为担心会大幅缩短寿命,干部虽然没有这么直接地说,但还是用了类似的措辞来结尾。

杀意的波动对平时的祖父来说或许只是微风,但那终究是有魔力这一铠甲的状态。一想到杀意全都指向外公,他的压力肯定不小。

「……现在的状况我已经知道了,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到了」

对库沃路丁奇家不利,对我也不利。虽然很伤脑筋,但在干部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

再这样下去,当初想要搭祖父的顺风车拿下奥塞洛里亚市的计划就会全部破灭。不,进攻修皮亚杰克本身就很可疑。祖父的魔力衰竭被周边贵族家知道的时刻已经有各种各样的破绽的感觉。

而且毫无疑问,修皮亚杰克家应该会大声播报祖父的身体状况。这样一来,库沃路丁奇家族的大方针就不得不从「进攻修皮亚杰克」改为「维持外地」了。这是将打倒修皮亚杰克托付给后世的模式。不想被托付。让我在父亲和祖父那一代结束吧。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

「增援拉伊修利弗城是首要任务,现在正在召集纽尼里的士兵」

「我要率领他们出发吗?」

「是的。我们一边沿途补足兵力,一边向外地进发。已经向沿途的各个城市发送了传令」

我并不会率领纽尼里市的全部兵力出征。因为这样一来,这里就空了。而是在途中的城市与几个骑士军汇合,最终率领大军以莱希利夫为目标。

「……我想起了蛇之牙的战术」

在蛇之牙作战中祖父也是危机,这次也是危机。考虑到值得信赖的外公还在挣扎,还是上次的方法好吧。

「就不能像那时那样少数精锐驰援吗?从这里到拉伊修利弗,只要一天时间就能到达」

全员武官,全员骑马,全员从祖,我对这样的精锐部队释放身体强化魔法的话超高速机动就能成为可能。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拉伊修利弗城没有能够战斗的主祖,所以首先以消除这个问题为目标比较好。

「研究过了」

「没有采用的理由是什么?」

「您刚才说想起了蛇之牙的作战计划,敌人应该也一样吧?少爷急匆匆赶来是预料之中的事」

的确如此。他不可能忘记导致自己的嫡子被杀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可能派了伏兵在外地待命了。如果要以最短距离移动的话,确定路线并不难,而且这也有强行把影者的人拉出来的价值」

影者是影子家的人,主祖兵。

比起魔力衰竭发病的库尔登采·贾鲁费斯,年轻的库沃路丁奇·威尔克的价值要高得多。虽然不至于硬要袭击正在撤退的祖父,但负责赶去增援的我,就算做点荒唐的事也想暗杀他。

「得到了相当高的评价呢」

「少爷在王都也实行了少数突击。没有人会认为他不会再次实行吧。而且他的速度一方面是强项,另一方面也是一大弱点」

好像大家都认为我是独断专行的常客。

而且外地比内地统治不稳定。干部们也不太想急行军吧。在蛇之牙作战中,以超少人数行进的9成以上是内地。

「不过,拉伊修利弗不会陷落吗?我想这两种方案到达的天数会大相径庭」

「从祖兵的数量来看,我方有压倒性的优势。虽然要坚持到援军到达并非易事,但也并非不可能。因此,我们不会强行……我们是这样判断的」

「你们,这样就可以了吗?」

「…………少爷,请稍等军队准备就绪」

我不说赞成那个方针。有件事还想再考虑一下。

我问了几个问题,站起身来。

「我去呼吸一下屋外的空气,有什么事马上叫我」

「啊!」

走出司令部,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那个房间很闷,不适合想事情。

走廊里飘着几个光球,但因为数量少,光线昏暗,无法看清对面。我走近窗户,从那里向外眺望。

「看来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在训练场上左冲右突的士兵们的身影。大量飞舞的光球似乎显示了他们的忙碌,看来离出征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人出去,我想叫他」

「是」

我向一名护卫发出指示后,靠在窗框上思考。

干部们讨论后得出的方针,说得直白一点,是无法接受的。

我明白他们的理由。如果能把我安全送到拉伊修利弗城的话,用从祖兵的性命来争取时间也是不得已的吧。对他们来说,应该优先考虑的是主祖,而不是从祖。

但是,我对他们的结论不满。暗杀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而且潜藏伏兵也只是猜想而已。实际上急行一看,什么事都没有就到达了……这种可能性更高吧。

如果在大军缓慢行进和少数人快速行进之间二选一的话,我愿意选择后者。

干部们以他们的理由否定了急行方案,但也没有拒绝。对于他们来说,采用会摧毁大部分从祖兵的慢行方案,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觉得只要我支持急行方案,方针就可以改变。

但是,这样的选择有意义吗?

从现在起,外公虽然不会再过1年2年就寿终正归,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战斗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能维持拉伊修利弗城,也已经看不到未来了。无法前进,每天在城堡里没完没了地迎击修皮亚杰克军。

而负责这件事的恐怕是我。看不到尽头的单身赴任开始了。这可以说是最坏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性欲关系。因为是最前线,所以要把爱妾带进来难度很高。而且拉伊修利弗地区没有美女这一点已经调查完毕。那里盛产丑女。绝对不想常驻。

说到底,不管是慢行案还是急行案,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拉伊修利弗城的防卫。一旦选择了这一点,奥塞洛里亚市的陷落和施皮亚塞克家族的灭亡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也就是说,我应该考虑的是超越这两个选项的作战方案。

「少爷,您在叫我吗?」

可能是因为我在思考,我被突然对我说话的男人吓了一跳。

「……裡莱特啊。真快啊」

前几天,佳得莲家的浪子从韦德堡市的雾村回来了,就在那里。应该说,是我拜托护卫把他叫来的。

「南邦南兵也要出征了吧,准备好了吗?」

虽然不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才叫他来的,但他来的太早了,不由得有些在意。

「是的。这一个月来一直有让他们训练,所以即使是紧急的命令也没有耽误。出征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由于裡莱特中途不在,南邦南兵回不去了,一个多月来一直在这个基地无所事事。因此,他日复一日的进行训练。

仔细看了看窗外,发现训练场一角有整齐排列的部队。看来那些人就是南邦南兵。训练度好像提高了,比什么都好。

「您有什么烦恼吗?」

「这种情况下一定很烦恼吧?」

我轻佻地回了一句,裡莱特认真地继续说道。

「那么,您在迷茫吗?」

烦恼和迷茫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而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用迷茫来形容更为贴切。裡莱特的这句话似乎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脑海。

是的。我现在很迷茫。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

从认真的态度到敷衍的回答,总觉得奇妙而有趣。如果是搞笑漫画的话,我都快被逗乐了。这多少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是啊,就像你说的,我正在犹豫」

托他的福,我坦率地承认了。

关于二选一的作战方案,我已经想好了。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这是大胆的挑战,同时也蕴藏着巨大的危险。但是,只有实行这个才是库沃路丁奇的……不,我认为库沃路丁奇·威尔克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你被迷惑了吗?」

「………………啊」

关于这个作战计划的对错,必须和裡莱特商量。所以才把他叫出来,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因为一旦说出口,事情就会一下子开始推进。

我不是祖父那样勇猛果敢的英雄。干部们为我准备了安全、放心、万无一失的大军慢行方案,我想逃走的心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拖着我的心。

「……外公没有犹豫过吗?留在拉伊修利弗城堡」

可能是想把商量往后推吧,我下意识地提起了别的话题。

说着说着我想,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犹豫是留下还是逃跑。于是,裡莱特确信地回答。

「将军没有犹豫」

「你为什么这么断言?」

「那是因为将军还留在拉伊修利弗」

这是一种类似托词的回答。我要求他补充说明,裡莱特以佳得莲家的人的殷勤态度开始说。

「当主迷茫的时候,我们为库沃路丁奇服务的人会指明更安全的道路。当地的武官应该向将军提出了从拉伊修利弗撤退的方案。虽然城堡可能会被攻陷,但将军的生命应该是最重要的」

「我听说留下来比较可靠……」

我把干部们列出的留在拉伊修利弗城的理由罗列出来,他在肯定的基础上继续说明。

「好处多是事实,但我不认为武官会积极提出让将军置身于危险之中的残留方案」

不过,武官们基本上都是爱操心的,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的理由。看到没有魔力的祖父的他们的过度保护开关全开,好像过热一样。

「也就是说,留下的第5个理由,全部都是外公的意思吗?」

「是的。主以坚定的意志指明道路的时候,我们就会全力支持他的决定……主的决定」

那也许是对现在迷茫的我的鞭策和鼓励。

「当然,如果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们会坚决反对。但是留在拉伊修利弗城虽然危险但不能说是错误。如果将军的决心是确定的,那么武官们就会做好为之殉道的觉悟」

既然祖父留在拉伊修利弗城,当地的武官就认为祖父的心不会有犹豫吗?

总而言之,要想真正地使臣子顺从,主人方面也要有相应的觉悟。要想同时否定慢行方案和急行方案,提倡并说服他们执行包含着众多风险的新作战,就必须表明坚定的意志。如果犹豫不决,就不能像祖父那样做出「主的决定」。

那么,该怎么办呢……。

「哥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与大量的光球,多数的护卫一起出现的是最爱的妹妹。

「珐妮也被吵醒了?」

「是的,就在刚才」

虽然没有穿睡衣,但身上穿着比平时更朴素的礼服。看来珐妮也被女佣们叫醒了。

珐妮静静地走在走廊上,向我走来,在我的手只差一步就能够到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哥哥,纽尼里就交给我吧」

「珐妮……」

与蛇之牙行动时不同,这次父亲不在纽尼里市。如果我出征的话,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是珐妮。像这样出现在基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父亲已经到达王都了」

「是的」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还没有接到关于这次事件的传令信。所以,我离开这里之后,父亲应该不会马上联系我……不要紧吧?」

父亲回到库沃路丁奇领地应该需要很长时间。在那之前,珐妮需要努力,但这和五月的王都社交看家可不一样。在这一点上,哥哥很担心。

于是,珐妮一脸平静地将一只手放在胸前。

「我知道自己的责任,祝您,武运昌隆」

贵族家的千金库沃路丁奇·珐妮在那里。那种凛然的姿态甚至让人觉得很美。

关键时刻还能沉稳地行动,看来珐妮的骨子里还是贵族。

我走近一步,把手搭在芬尼的右肩上。

如果是平时的她,肯定会直接扑进我怀里,但现在她纹丝不动。是为了不让即将出发的我担心,才表现出坚强的姿态吧。

看着她那矫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张开双臂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珐妮。纽尼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所以,外公的事就交给我吧」

「是,我相信哥哥」

是的,被修皮亚杰克家族耍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这样下去,库沃路丁奇家的立场可能会动摇,在婚姻外交上,珐妮可能会被哪匹马抢走。

这个温暖、柔软、好闻的可爱姑娘谁也不会给。为了这个我也必须战斗。

而且妹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哥哥却止步不前,也太不体面了吧。

我将继续前进。我不再犹豫了。

「裡莱特,听我说」


◆ ◇ ◆ ◇ ◆ ◇


威尔克很快就回到了司令部。

离开的时间很短,在房间里等待的人没有改变。

和威尔克一起进入的裡莱特引来了干部们惊讶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指出这一点。因为对于和刚才表情完全不同的威尔克的登场,他们感到困惑。

干部们感受到了下定决心的人身上的独特氛围。

「这次军事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威尔克的声音深深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司令部里。

「防守拉伊修利弗城」

为了驱散沉闷的气氛,一名干部简短地回答。

「也就是说,后退吧?」

库沃路丁奇的军队本来已经到达了沃伊特拉平原入口。因此,以防守拉伊修利弗城为最终目的,也就是接受后退。

对于直截了当的表达,干部们感到难以回答,但看到威尔克的态度,似乎觉得拙劣地搪塞是不敬的,就那样慢慢地点头了。

「我告诉你们一件好事,蛇只会前进」

蛇这种生物在身体构造上不能后退。即使是返回来时的路,也是在改变方向的基础上前进的。

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突然谈论蛇的生态。干部们也很容易察觉到这是对这次方针的不满。

「改变方针,改为由少数精锐组成的急行军,是这样吗?」

「这是不对的。我是说,既然目的是为了防守拉伊修利弗城,那么无论怎么二选一,都只能是后退」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这对库沃路丁奇家来说,是走投无路、穷途末路的状况。但威尔克却故意笑了笑。就像蛇发现猎物后抬起头一样。

「执着于维持拉伊修利弗有什么用?这样还能前进吗」

不可能吧,威尔克断然进行了反驳。

「想想防御成功之后的事吧。我的一生就会以拉伊修利弗城的城主结束」

威尔克故意吐了口气。

「不,这样还算好吧,这一点你们应该也明白」

如果能维持几年的话,拉伊修利弗城堡就可以维持下去了。但是如果过了5年10年的话,贾鲁费斯的魔力衰竭就会变成严重的状态,根据情况可能会迎来寿命终点。

一旦库沃路丁奇家族衰落的征兆暴露,在外交方面肯定也会陷入困境。在库沃路丁奇处于优势的情况下停止进攻,和在库沃路丁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停止进攻,世间的评价是完全不同的。结束好,一切都好,这句格言本身在艾尔欧大陆上并不存在,但干部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硬要说严厉的话。我觉得不能再依靠外公了」

贾鲁费斯死后,拉伊修利弗城堡能否维持下去,这是很微妙的。至少不能前进吧。而且,长期将威尔克安排在远离根据地纽尼里市的地方也是个问题。

「后退的蛇不是蛇,它是腐朽的绳子」

听到这句话,干部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将防守拉伊修利弗作为最终目的,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苦涩的决定。他们理所当然地明白,这是由攻势转为守势的结果。

「击穿修皮亚杰克,这是库沃路丁奇前进的唯一道路」

肯定是想到了全新的方针,干部们的视线自然地转向和威尔克一起进入的裡莱特。

「裡莱特!你对少爷做了什么……」

「安静!」

一名干部本想责备裡莱特,但被斥责声打断了话头。

「这是我的决定,作为库沃路丁奇的守护者」

从库沃路丁奇·鲁克瑟那里得到纽尼里委托的威尔克,拥有比下一任户主更大的权力。而且,现在的威尔克拥有与之相称的风格。

不能用教导贵族子女的方式说话,必须以与主君面对面的态度来面对这次谈话……干部们同时领悟到这一点,互相交换视线,达成共识。

「沿着大河逆流而上,以御山为目标的蛇,总是在不断地前进,一边逆着汹涌的水流……」

终于打好了能让对方听自己说话的基础。威尔克有了这样的判断后,一边自我鼓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振奋人心,一边编织话语。

「我必须做出决断。是选择无可非议的后退,还是克服苦难继续前进?」

全体干部都一脸认真地倾听着威尔克的讲话。

「现在是库沃路丁奇的分水岭」

威尔克拔出腰间的剑。那是一把水蛇宝剑。

「是变成沉入水底的朽绳」

宝剑漫反射光玉,发出耀眼的光芒。

「还是成前往御山的大蛇」

刀尖朝向遥远的远方。

「我就是库沃路丁奇的蛇」

没有人对这句话不熟悉。

「在此通报作战计划」

现在,蛇要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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