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話:斬首

龍潭移交典禮當天。

天空萬里無雲,活力與熱情使城市煥然一新。

人們的表情都很愉快,他們異口同聲地表達對王的感謝和稱讚,這讓人幾乎忘記了這裡是邪惡國家的城市。


與此同時作為當事人的毀滅之王及其隨從......


「拓斗大人......呃,是不是太緊張了嗎?」


「呵、呵呵。一、一點都不緊張喔。對、對了,阿圖才更緊張,不是嗎?」


——緊張得要命。

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將市政廳的一個房間改裝成王專用的休息室。

以深刻的洞察力和判斷力到達《Eternal Nations》頂點的偉大領袖,與屠戮無數敵人的戰鬥中身先士卒的英雄,在這樣的地方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演、演講還是第一次,能順利進行嗎」

「沒、沒問題的,我的王。有、有我這個阿圖在」


是的,作為人們所畏懼和尊敬的超越存在的兩人,是否能夠很好地進行儀式的交流,被以前從未感受過的緊張感包圍著。

拓斗是因為交流障礙,而阿圖如果沒有拓斗的話,除了戰鬥之外就沒有其他用處。

在某種意義上相似的主從內心都充滿了不安,恨不得馬上逃走。


「請放心,偉大的伊良=拓斗王。萬事俱備,典禮上給王添麻煩的場面不多。請您放心,如果您能享受這次的節日就太好了」


罕見地換上禮服的安特麗莎在進房間的同時向兩人打招呼。

從立場上來看,在這樣的地方表現得游刃有餘是很奇怪的人物,但畢竟她也是重要的列席者之一,所以實務性的工作應該轉移到別處去了吧。

阿圖問到準備的細節時,果然指揮是交給部下,為了即將開始的典禮而留出了充足的時間。

阿圖和拓斗對這位優秀精靈的本領感到滿意,臉上浮現出得到難得人才的笑容。

交給她和艾姆露負責,肯定不會有錯。

擔心拓斗在典禮上犯錯會變成大恥辱的阿圖彷彿鬆了一口氣似的,表情輕鬆地稱讚安特麗莎。


「那我就放心了! 萬一出了什麼事,都是身為城市長的你的責任。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失去優秀的你」


「誒!? 等、等等!!」


如果說有一個問題的話,那就是安特麗莎把阿圖的玩笑當真。

不管怎麼說都是講出不好笑的玩笑的阿圖那邊的錯。

剛才還一副女人味十足的安特麗莎轉眼間臉色蒼白,喃喃自語起來。


「——失禮了。王,還有各位。典禮已經準備好了,請多關照......」


咚咚地敲門,艾姆露走了進來。


「怎麼了?」


她一進門就目擊了奇怪的景象。

阿圖笑瞇瞇地笑著,拓斗不知為何緊張得很厲害,還有安特麗莎在旁邊胡言亂語般地嘟囔著「沒事的,沒事的」冒著冷汗。

到底發生了什麼? 儘管如此艾姆露還是因為時間的關係,有些困惑地說出了預定。


◇   ◇   ◇


典禮在龍潭中央廣場的特設會場舉行。

那是木製的階梯講台,天花板上搭著簡易的帳篷。

如果要舉相似的例子,大概就是體育館的平台,或者說是野外音樂會的舞台吧。

為了向龍潭的居民更廣泛地了解這件光榮的事情,特意在這樣的地方而不是市政廳設立了會場。

托這個的福,台階的形狀讓很多人都能看到,他們可以親眼目睹這光榮的一幕。


——這次的典禮有很多重要人員參加,有一些政治意義。

以米諾戈拉之王為首的重要人物自不必說,為了表示與馮卡文的友好,他們也被邀請為當事人。

來的依然是佩佩和多努卡布莉,不過這也是向國內外展示雙方友好關係和談判基礎上進行本次轉讓的重要來賓。

對,就是向內外展示。

這次典禮也還包括向其他國家大肆宣布米諾戈拉的存在。

雖然已經通過龍潭的商人和情報販子暴露了米諾戈拉這個國家的存在,但那和那是兩碼事。

宣布我們在這裡是作為國家的體面上很重要,為了今後和其他國家進行交涉時不被對方輕視也是必須的。

當然由於沒有邀請馮卡文以外的其他國家的來賓,所以其他國家無法直接聽到宣言,但現在重要的是宣布了這一事實,所以沒有問題。

倒不如說為了不增加多餘的麻煩事,想私下解決才是真的。


如此具有重要意義的典禮,一揭開蓋子後就意外地草草結束了。


「無事、結束了呢......」


在典禮會場附設的備用帳篷中,阿圖把端出來的飲料輕輕含在嘴裡,對拓斗說。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米諾戈拉用自己的全部能力來策劃此次典禮。

在城市各處都有配備槍械的警衛巡邏,在典禮會場周圍也有無數的狙擊手監視著,以便在建築物屋頂出現不軌者時能立即處理。

再加上有食腦者等增加治安能力的米諾戈拉固有單位來對城市訪客進行檢查。

既然設置了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會有的高度警備體制,就很難發生問題。


雖然發生了小偷和迷路兒童等小問題,但典禮的事態非常穩妥地結束了。

協議內容本身已經簽署了,阿圖的內心認為或許沒必要如此小心。


「是啊。不過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竟然會這麼緊張,我還以為心臟會停止跳動呢」


「拓斗大人的演講真是太精彩了。我國的國民對王的偉大形象和話語都很佩服。他們的眼睛閃耀著今後的希望,阿圖我已經完全確認過了喔!」


阿圖用閃閃發光的表情稱讚自己的主人。

對於這句話,在場的摩魯特爾老、吉爾、安特麗莎都表示贊同地點點頭。

順便一提,拓斗一句話也沒說。

只是硬邦邦緊張地在有關移交的調解書上簽了字,硬邦邦地給人們看,硬邦邦地與馮卡文的代表「佩佩」握手而已。

演講的事自以為做完了,忘得一干二淨。

不過由於拓斗身上的黑暗氣息太濃,幾乎沒有居民敢直視他,所以他的醜態也沒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管怎樣如果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種了不起的姿態,那麼事實也許就沒有多大意義了。

原本醜態百出的拓斗,以「王也不輕鬆啊」的口吻,,將工作結束後的感覺看向安特麗莎。


「那麼,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終於從大眾的視線中解放出來,完全放鬆下來的拓斗,確認了今後的計劃。

安特麗莎彷彿在等待似的背誦著今後的計劃。


「接下來還有一段時間,伊良=拓斗王請盡情放鬆。之後晚上我們將舉行一次聚餐,包括與馮卡文的各位朋友見面。我們僱傭了一個好廚師,請期待。同時會安排發射王賜予的煙花」


「哦,好期待。但是總覺得很像王」「おー楽しみ。けどなんかすごい王っぽいね」


「我很期待煙花! 拓斗大人!!」


「其實我也非常期待。特意用魔力緊急生產真是太好了」


剩下的幾乎都是遊戲。馮卡文的代表也都認識,所以沒必要那麼緊張和拘謹。

拓斗終於放下了肩上的擔子。

剩下的事情交給部下就沒問題了,自己也沒有什麼要做的。

這樣一想,緊張的心情立刻就放鬆下來,開始看清周圍的事情。


「對了,凱莉亞和梅亞莉亞呢?」


東張西望地確認周圍,沒有人指定問。

典禮的時候確實在。雖然只是作為米諾戈拉的列席者在後面加熱椅子的簡單工作,但肯定是在一起的。

克服重重困難的開放感讓我完全忘記了這一切,等回過神來,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踪。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摩魯特爾老。


「那兩個人現在正逛著攤子玩得很開心呢。因為白白拿走了一個大金幣袋,所以暫時不會回來了吧。至少要跟我和王問好......」


「那倒也沒什麼,不過露天攤嗎......啊! 我也想去走一走!!」


面對摩魯特爾老的話,拓斗忍住眼淚。

這次的典禮有半個節日氣氛。實際上今後龍潭將把這一天定為節日。

因此各種各樣的生意人為了慶祝這種影響而聚集在這裡,馮卡文、克里亞,甚至還有來自其他中立國家的人們在這裡擺攤。

雖然是開放的......但是有一個問題。


「王、王動了的話,那個......對周圍的影響太強了」


我知道。拓斗在內心流下眼淚。

作為毀滅之王的伊良=拓斗帶給人們的恐懼,在他自己至今為止的生活中多少也能理解。

他認為這恐怕是因為自己成為了米諾戈拉的領導者,但也因此有行動不便的問題。

就在前幾天,還很輕鬆地想:「反正我是家裡蹲,還是有點王的威嚴比較好,所以我不介意」但到了這裡,事情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無法實現自己的眾多夢想之一『享受節日』。


「辛苦了,拓斗大人......」


阿圖以垂頭喪氣的態度與拓斗的悲傷產生共鳴。

本來打算和在旁邊無精打采的她一起去參加祭典。


(啊,人生中難得的第一個節日......想和阿圖一起走走)


(啊嗚......我也想和拓斗大人一起逛店家。不過,是啊,考慮到拓斗大人以前所處的狀況,外出是很困難的)


(因為前世只能在廟會或者電視上看到......。啊,不過就算身體健康也沒有朋友能一起去。哈哈哈......)


(辛苦了拓斗大人啊啊啊!!)


通過系統進行只有兩人才能溝通的對話,同時因只有兩人才能理解的理由而嚎啕大哭。

前世因不健康+邊緣人。在當今過於邪惡的氣場和立場。

世界和命運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拓斗去參加祭典。

理解了這個事實,兩人潸然淚下。

拓斗面對著絕對達不到的憧憬。阿圖面對著和拓斗約會的夢想破滅的事實。

兩人的悲傷無處可去。在完全不把這些表現出來的情況下,兩人的念話術都是藝術性的,但實際上考慮到這些是通過抱怨和閒聊磨煉出來的,還是難以說是厲害的。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雖然對祭典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但礙於自己的立場一直強忍著沉默。

坐在一旁的摩魯特爾老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提出了建議。


「誰來當使者吧。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滿足王的要求,但如果能感受到氣氛的話......」


「謝謝你,摩魯特爾」


這句話讓拓斗的心情也恢復了一些。

說到祭典就會想到路邊攤,說到路邊攤就會想到只有在那裡才能吃到的飯菜。

與食堂和酒館不同,因為沒有使用令人滿意的器具來烹飪,所以味道可想而知,但因為有名為氛圍的最佳調味料,所以比平時吃的要好吃好幾倍。

再加上為了這個時候批發了各種食材。日本的節日料理,當地的傳統料理。

甚至還特意緊急製作了菜譜。

至少應該有讓我享受這些的權利。


一邊和阿圖商量,一邊向安特麗莎等人確認祭典的情況。

根據她的說明,還出現了工藝品和珍貴的古董等,於是挑了幾件感興趣的告訴她,讓她買回來。

錢的來源是拓斗的零用錢。

因為基本上沒有花錢的地方,所以存起來了,不知道該怎麼花。

雖然不是艾爾夫魯姐妹,但是不在這裡散財,什麼時候散財呢。

心情稍微恢復了一些。

斜眼看見的阿圖眼睛裡閃爍著光芒,結果事情往好的方面發展了,這讓我放心了。


「那麼我來! 吉爾我前去!」


到了該拜託誰幫忙的時候,剛才還有些閒得發楞的吉爾精神抖擻地舉手。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他,同時摩魯特爾老發出了長嘆。

這個男人完全忘記了自己是站在保護伊良=拓斗安全的立場上。


「混蛋! 警備負責人怎麼能離開王身邊!?」

「咕!!」


「所以才――算了。誰、誰來!」


雖然確信是安全的,但是應該保護王的警備負責人離開了崗位,那就太丟臉了。

雖然多少需要一些閒暇,但並不是為了玩樂。

這裡應該找個更好的人吧。

帶著這樣的意圖,摩魯特爾老叫人。

守衛帳篷的黑暗精靈和獸人們東張西望,但找不到合適的人。

摩魯特爾老撫摸著下巴的鬍鬚思索著。因為責備了吉爾,所以派警衛人員去打洞感覺很不好。

艾姆露正在和馮卡文商量,而阿圖從剛才開始就帶著期待的閃閃發光的目光投向自己......雖然有些畏懼,但卻有一種要迷路的強烈感覺。

這裡雖然有點難受,但正想透過城市長安特麗莎來找人......。


「好ー的。我在這裡哦♪」


突然,他們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哎呀? 摩魯特爾老凝視著那裡。那裡有三個打扮成服務生的黑暗精靈女性。


「嗯......是服務生嗎? 來得正是時候。可是,嗯?」


奇怪?智慧的智者懷疑是否安排了這樣的人,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他們就在眼前。

一瞬間還以為是喬裝過的壞人。但是沒有這樣的跡象,毫無疑問在那裡的是同胞。

既然如此也就不會把它視為危險了吧。因為黑暗精靈並不多到可以考慮被其他勢力飼養的刺客。


摩魯特爾老像是在說算了而點頭。

可以說是偶然的時機,但在非常好的時機出現了人。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地沒有警惕,但為了傳達採購的內容,便從懷裡拿出了便條紙的時候......。


「咦……? 你們是誰?」


伊良=拓斗提出疑問。

瞬間在場的所有部下都緊張起來。

阿圖像守護拓斗一樣向前邁出一步,從背後伸出觸手。


「你們,是誰的部下? 明確所屬部門——」


就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也有幾件不幸的事情重疊在一起。


其一,米諾戈拉方面的警備過於完美,危機感淡薄了

其一、假想敵沒有在現階段採取行動的理由

其一,黑暗精靈的《變裝》完美到誰也看不出來


其一,艾拉基娜等人的作戰計劃已經預定會成功。


「呵呵呵。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簡單♪ 呵呵——《啜飲》」


=GM:Message===========

行使遊戲大師權限。

放棄骰子判定,確定成功。

判定:爆骰

―――――――――――――――――


「啊——」


阿圖渾身無力,拓斗驚訝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敵襲!!」」」


部下的話很快。

摩魯特爾老、吉爾、安特麗莎各自拿起自己的武器。

警衛兵舉起槍,分佈在各處的狙擊兵專注瞄準。

米諾戈拉固有的怪物們以驚人的速度為了保護拓斗蜂擁而至。

但是——。


「殺死艾拉基娜他們的敵人——污泥的阿圖♪」


這句話讓所有的努力化為灰燼。


「――咕! 咕哈!!」


......拓斗起初不知道那是什麼。


「「王!!」」


耳邊傳來部下們悲痛的叫喊。

身體開始發熱,不知為何手腳開始發麻、發冷。

腦海中響起警鐘,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周圍的景色緩緩流逝。


拓斗仍處於混亂之中。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所以無法認識到攻擊。

不,即使可以認知,伊良=拓斗也不可能阻止。


因為艾拉基娜他們的勝利是由系統決定的。


拓斗為了確認突然衝擊的原因,用非常緩慢的動作把臉朝下。

看到的是阿圖的觸手深深刺入自己的胸口和心臟的光景。


「阿......圖」


對於擠出來的呼聲沒有回答。

他最喜愛的英雄,只是用空洞的眼神佇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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